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汁液。隔壁王婶拎着菜篮子经过，隔着纱窗喊："小周啊，今天这豆子看着嫩，配点腊肉炒准香。"我应了一声，抬头时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，和二十年前刚搬来时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判若两人。 水龙头哗哗流着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张。他蹲在鱼摊前，手指戳着一条鲫鱼的鳃盖："这鱼不新鲜，你看鳃都发黑了。"摊主是个胖女人，叉着腰嚷："您懂什么？这是冷链运输的，鳃黑说明血没放干净！"老张冷笑一声，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："我当了三十年水产质检员，鳃黑要么是死鱼，要么是用药泡的。"胖女人顿时蔫了，默默把鱼扔回冰柜。 中午炒毛豆时，油星溅到我的手背上，疼得我直甩手。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妈妈总把围裙系得严严实实，炒菜时像穿铠甲的战士。有次我偷穿她的围裙，结果被油烫了胳膊，哭得惊天动地。妈妈一边给我涂牙膏一边笑："傻丫头，围裙是挡油的，不是当戏服的。"现在想来，那件褪色的蓝布围裙，大概是我最早接触的"防护服"。 下午去超市买酱油，看见货架前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。她踮着脚够最上层的零添加酱油，试了三次都没成功。我伸手帮她拿下来，她红着脸说谢谢，手指在瓶身上摩挲："我奶奶说这种酱油没有添加剂，对血管好。"我想起上周在社区医院，隔壁床的老太太正和护士抱怨："现在的酱油都加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我孙子都不让我吃。"护士翻着病历本笑："阿姨，您血压都180了，确实该少吃咸的。" 晚上遛弯时，遇见遛狗的刘大爷。他牵着条金毛，狗脖子上挂着个发光项圈。"这新买的，"他拍拍狗脑袋，"晚上遛弯安全些。"正说着，金毛突然挣脱绳子，追着一只流浪猫跑远了。刘大爷一边追一边喊："回来！你爸的假牙还在你嘴里呢！"我笑得直不起腰，这才想起上周在公园，看见他给金毛刷牙的场景——那认真的架势，仿佛在给精密仪器做保养。 回到家，发现窗台上的绿萝又抽新芽了。这盆植物是去年搬家时邻居送的，当时蔫头耷脑的，我差点扔了。现在它沿着防盗网爬了半米长，叶子绿得发亮。我给它浇了点水，突然觉得，生活大概就像这盆绿萝——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给你惊喜，只要你肯耐心等。